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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初一雁门开

2018-09-26 15:48: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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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八月初一雁门开,大雁南飞带霜来”,这是家乡的一句谚语。当年,寒露过后,一群群大雁就陆陆续续飞过来了。每天清晨或傍晚,就会听到从大海那边传来“喔嘎”、“喔嘎”一声声苍凉的雁鸣,这大约就是所谓的“人过留名,雁过留声”吧。时候不大,几十只大雁排着人字形的雁阵就飞过来了。当飞到我们头顶上的时候,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伸直着长长的脖子、一上一下“忽闪”、“忽闪”的翅膀,还能看到两只红扑扑的爪子向后贴在肚子下面。它们飞临我们村北沁水河畔时,就由头雁领着,扑扑楞楞地落下来。清清的河水、青青的麦苗,是它们歇歇脚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最理想的地方。

  小学一年级时学过一篇课文:“秋天到了,天气凉了,一群大雁往南飞,一会儿排成个人字,一会儿排成个一字。”那时候,老师就给我们讲过:大雁是候鸟,老家在遥远的北方。到了冬天,那里变成了冰天雪地,什么吃的也找不到,大雁便成群结队地飞到南方过冬。于是,每年晚秋和初冬,咱们胶东沿海这一带,就成了它们迁徙途中的“驿站”。

  打我懂事起就听奶奶讲过一个故事:反“长毛子”(捻军)那一年,我们家乡出了一位好汉。他武艺超群,十里八乡莫不畏其大名。“长毛子”围攻宁海城时,他率领几十个村的乡勇,协助官府防守城门立下大功,被嘉奖了一支当时最先进的鸟铳。那年晚秋,大雁飞过来了,他要在乡亲们面前抖抖威风,可几次偷袭雁群都没成功。因为大雁的警惕性很高,每次落脚后都要派出岗哨,严密监视周边的动静。后来,他终于想出一个办法:提前在地上挖一个深坑,里面铺上厚厚的麦草,上面盖两扇门板,插上树枝做伪装。他抱着鸟铳卧在坑里,静候大雁送上门来。他这一招太歹毒了,那年被他猎杀的大雁有几十上百只。

  天下大雪了,最后的雁群飞过来了。它们的飞行速度明显比别的雁群慢得多,很显然,队伍里有老弱病残拖累了集体行动。雁群缓缓落下,他掀开门板从坑里跳出来,对准雁群就扣动了扳机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雁群惊叫着飞走了,他却轰然倒地——鸟铳的枪膛在他眼前爆炸了,他当时就被炸的血肉模糊、一命归西。

  村里的教书先生是从文登老母猪河那边请来的秀才,他告诉村里人:“大雁有‘五常’之德:群起群飞,携幼助孤,仁也;失偶而寡,至死不配,义也;依序而飞,不越其位,礼也;衔芦过关,以避鹰隼,智也;秋南春北,不失其时,信也。”他还说,早在汉武帝时期,就曾发布圣旨,遍告天下:大雁属智鸟,任何人不得猎杀,违旨者一律坐牢。如今这人枪毁人亡,那是违了天规,这就叫“自作孽,不可活!”一次意外的枪械事故,被教书先生说得神乎其神,淳朴善良的乡亲们都信以为真了。

  打那之后,村里人都把大雁敬若神鸟,还由族长牵头,把大雁最常落脚的那块地集资买下作为公田,每年秋分时节,都要播下超出正常标准几倍的麦种,让其长出茂密的麦苗,供路过的大雁充饥。那块地,后来就被称为“老雁地”。即便在人民公社“以粮为纲”的年月,家乡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下大雪后不得哄赶路过的大雁。因为除了这点麦苗,此时任何地方也找不到吃的,它们就要饿死在半路上。生产队长说,宁可少收几亩麦子,也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
  就这样,年复一年,“八月初一雁门开,大雁南飞带霜来”。它们每年在我们村北歇歇脚、吃点东西,然后“喔嘎”、“喔嘎”地向南飞去。它们的到来,给家乡的秋天增添了一抹靓丽的风采。在乡亲们的心里,深深地打上了“无雁不成秋”的印记。

  时光荏苒,从我初学“一群大雁往南飞”,已是50多年过去了。在不知不觉当中,大雁在家乡几乎绝迹了。如今,只是偶尔在高陵水库才能见到。和老友们说起这件事,都有同样的感觉:虽然秋天还在年复一年地轮回,但缺少了雁鸣的秋天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。(刘甲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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